谈论艺术千字文,浑厚华滋

在中国传统艺术的品评上,“厚”,是一个很重要的褒义词。

在中国传统艺术的品评上,“厚”,是一个很重要的褒义词。 而当代书画印之通病,正在于“厚”的缺失。 缺了一个“厚”字,于是有甜俗、卑琐、尖刻、浅薄,于是有浮躁、扭捏、怪诞、狂野,于是有怯弱、板滞、破败、枯陋……诸弊之丛生。 1934年,黄宾虹首次举办个展时在给友人的信札中写道:“近时尚修饰、涂泽、谨细、调匀,以浮华为潇洒,轻软为秀润,而华滋浑厚,全不讲矣”。黄宾虹以“浑厚华滋”为山水画之极则,可谓卓识,其艺术主张艺术风格之影响可谓深远。近年来,“黄宾虹”不可谓不热,学黄宾虹的,以“浑厚华滋”为标榜的,亦不可谓不多,然而,胡乱涂抹故作高深的处处皆是,真正能与“厚”字沾边的却难得一见。非但如此,许多画家甚至连黄氏当年所批评的“修饰谨细”都做不到。 可见今人对于“厚”的好处,非不知也,非不为也,乃不能也。 那么,究竟“厚”为何物?如何能“厚”?欲“厚”而不得,难处在哪里? 从基本字义看,“厚”解释为:“扁平物体上下两个面的距离”,所以有“厚度”之说。用在对人对艺术的评论,则是“厚”的引申义。跟“厚”字相关联的,有“厚重”、“深厚”、“雄厚”、“浑厚”、“浓厚”、“宽厚”、“温厚”、“拙厚”、“圆厚”,乃至“清厚”。 以“厚”喻人,主要指的是包容蕴蓄、诚挚笃定,和一种深沉的韧劲。 《易经》有坤卦,其《大象》曰:“地势坤,君子以厚德载物”。德之厚,以其能载物。《史记·高祖本纪》中刘邦说:“论人之厚,莫如周勃。周勃重厚少文,然安刘氏者必勃也”。《论语》中曾子有一段著名的话:“士不可以不弘毅,任重而道远”。“弘”为广大,“毅”为强忍,说的也是包容、诚挚和韧劲。“弘”而毅”,则近于厚,则足以“载物”,足以任重致远,足以有所为而无大过。 以“厚”言艺,风格追求上的“厚重”、“浑厚”似乎易于领会,但首先必须鉴别真“厚”与 伪“厚”,厚不是粗大,不是痴重,不是浑浊,不是臃肿。袁枚《随园诗话》卷二中提到:“作诗不可不辨者,……厚重之与笨滞也,纵横之与杂乱也,亦似是而非。” 依笔者的理解,“厚”,在本质上,是创作者所具备的一种调和融通与变化出奇的能力。 书画重用笔。绘画的“骨法用笔”,书法的“笔贵中锋”,皆为千古不易之理。然用笔之奥妙在调锋,也就是对笔锋的调节和变化,简而言之,一曰“拢得住”,一曰“铺得开”。“拢得住”即为调和缓冲,“铺得开”方能变化出奇。古人缘何讲“笔贵中锋”而非“笔笔中锋”?若是要求要求笔锋始终保持垂直于纸面,拘泥刻板,谈何艺术?中锋之关键,是对笔锋趋向的调节驾驭,随时随处让笔锋从各种偏侧或散乱状态回复到最佳状态,然后再向四面八方出发,从而令笔势“循环超忽”,用之不竭,动而愈出。中锋说到底是一种动态平衡能力,具备了这种能力,在用笔上才能做到收纵有度,进退自如,“动如脱兔,静如处子”。然而这种能力的养成,非一朝一夕之功,需要一个渐进的锤炼过程。所谓笔力之“厚”,也正在此处。 “厚”,在外相上,表现为层次之丰富与格局之宽裕。一幅山水佳作,当求之于笔墨之蓊郁松秀,气象之宏大旷远;一篇文学名作,当求之于描写之细腻入微,结构之跌宕起伏。围棋中的“厚势”,实际上也与层次、格局有关,得“势”者拥有更大的腾挪空间和更多的变化可能性。《孙子兵法》曰:“无邀正正之旗,勿击堂堂之阵,此治变者也”。阵容堂正者具有“厚势”,奇正相生,唯正者能出奇。 其实无论在任何领域,大凡大家,必有“厚”相。足球巨匠齐达内,最为球迷乐道者乃其控球能力与大局观,不管多险的来球到了他的面前都会变得驯服,而从他脚下传出的球则如生花妙笔,恰到好处。一个“演技派”影星,必定善于调节变化自己的表情与举止,做到层次丰富,过渡微妙;一个“实力派”歌手,必定善于调节变化自己的喉音与气机,做到幅域宽广,余音绕梁。如此才能动人之心,移人之情。 行文至此,或许有人要问:“厚”之为言,既可论人,又以谈艺,二者间究竟有无内在之联系? “厚”者,既关乎先天之赋秉,亦赖于后天之蒙养。 而惟真诚笃定、沉潜执着,能令弱者强,浊者清,薄者厚。 人如其艺,艺如其人。为人不“厚”,焉得艺术之“厚”?

  原标题:澄怀古道 浑厚华滋

而当代书画印之通病,正在于“厚”的缺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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缺了一个“厚”字,于是有甜俗、卑琐、尖刻、浅薄,于是有浮躁、扭捏、怪诞、狂野,于是有怯弱、板滞、破败、枯陋……诸弊丛生。

  黄宾虹 浈阳峡 82.6×31.5cm 20世纪30年代 中国美术馆藏

1934年,黄宾虹首次举办个展时在给友人的信札中写道:“近时尚修饰、涂泽、谨细、调匀,以浮华为潇洒,轻软为秀润,而华滋浑厚,全不讲矣”。黄宾虹以“浑厚华滋”为山水画之极则,可谓卓识,其艺术主张、艺术风格之影响可谓深远。近年来,“黄宾虹”不可谓不热,学黄宾虹的,以“浑厚华滋”为标榜的,亦不可谓不多,然而,胡乱涂抹故作高深的处处皆是,真正能与“厚”字沾边的却难得一见。非但如此,许多画家甚至连黄氏当年所批评的“修饰、谨细”都做不到。

  黄宾虹(1865-1955),原籍安徽歙县,生于浙江金华,成长于老家歙县潭渡村。黄氏家族原是当地富庶的大户,由于世事变迁,社会动荡,家族衰落。黄宾虹14岁迫于生计,选择去金华做生意。一世辛苦,饱遇挫折。他4岁时,正式识文断字,受父亲朋友的影响,始学习中国画,自小就树立了“当如作字法,笔笔宜分明”的画学思想。直到20岁前,他还在仕途与书画之间努力寻出路。在科举又一次名落孙山之后,黄宾虹开始了交游参访学画的艺术生涯。一次次的受挫,在他的艺术生涯中是平常之事。虽然其一生是在连遭挫折、南北漂泊中度过的,但这对他的艺术成就而言,却是一件幸运的事。艺术本来就不是一帆风顺的产物,而是催揺曲折渐至硕果的过程。

可见今人对于“厚”的好处,非不知也,非不为也,乃不能也。

  黄宾虹是书法与绘画集大成的艺术家,他总结前人艺理,渐成颇有影响、独具慧眼的书画高论。黄宾虹勤勉一生,大器晚成。其用笔,尽为圆笔、曲笔;勾勒树石,“心随笔运”,笔笔写出,无不饱满跌宕,笔所至处,既不嫌繁,复不觉少,繁简由心,收放有度。他极其善用中锋,不受古法束缚,元气浑然,浑厚而华滋。整体画面,如“羚羊挂角,无迹可寻”,皆由心所至。细看用笔法,又如此清晰明了,笔笔见笔,笔迹凝然浑然,无习气浊气。其根本,在于老老实实用中锋,如“锥划沙”,久而久之,灵巧自生。古人用墨,至精者当属董玄宰,往往用砚中最上一层的清墨,宾老适与之对立,惯用最粗之墨。平时砚中宿墨累然,以此使笔,自见光彩。秃笔蘸水舔墨,皆至随意之极,入纸则浓墨厚重。宾老作画,几乎无皴法。焦墨质实,天趣盎然,接近自然,辄具高古意趣。唐人画山水,无论巨幅小帧,满幅着多。宋人延续此法。至元,则多留空白。宾老晚年布局,参悟唐宋法。扇面、册页,尤多满幅之作,一气呵成,无补凑的痕迹。他专写山水,花卉乃是其陶冶适性而作。细读之,觉得闲静古雅,笔墨简逸。

那么,究竟“厚”为何物?如何能“厚”?欲“厚”而不得,难处在哪里?

  黄宾虹一生的艺术轨迹,可分为早、中、晚三个时期。早期是50岁以前,致力于传统学习;中期是50岁至70岁,深入山川,师法造化;晚期是70岁以后,在艺术上自成气象,有卓越贡献。他晚期的山水画,风范气候,极妙参神,在墨法和水法上的成就卓著,自创“渍墨法”。尤其在80岁以后,所画体韵苍劲,兴会淋漓,朴厚中寓高清之气。

从基本字义看,“厚”解释为:“扁平物体上下两个面的距离”,所以有“厚度”之说。用在对人对艺术的评论,则是“厚”的引申义。跟“厚”字相关联的,有“厚重”“深厚”“雄厚”“浑厚”“浓厚”“宽厚”“温厚”“拙厚”“圆厚”乃至“清厚”。

  众所周知,黄宾虹总结了许多重要的绘画理论,其用笔用墨法,对后人具启示意义。他说用笔之法有五,一曰:平。二曰:圆。三曰:留。四曰:重。五曰:变。用墨之法有七,一、浓墨法。二、淡墨法。三、破墨法。四、泼墨法。五、渍墨法。六、焦墨法。七、宿墨法。作画用笔忌描、涂、抹。花卉尤以点笔见长,古曰点染。着色用墨均须善用水,故画山水有“水墨”之说。唐人谓“五日一山,十日一石”,非作画慢,实遍数多耳。宾翁的绘画理论也在其绘画实践中得到真实且充分的彰显。

以“厚”喻人,主要指的是包容蕴蓄、诚挚笃定,和一种深沉的韧劲。

  这幅《浈阳峡》,款识为“浈阳峡两岸,杰秀壁立,层层变换,兹略图之。宾虹”;钤印为:“黄宾虹(白文)”。浈阳峡是浈水中的一个峡谷,浈水原出于江西省信丰县,流经曲江,位于北江中游。浈阳峡两岸奇峰耸峙,怪石嶙峋,绝壁险峻,水势汹涌。此作如宾翁大多数作品,落款无纪年。从画风推进轨迹考查,已从疏澹清逸的“白宾虹”转向黑密厚重的“黑宾虹”。宾翁作画可谓“简之入微,洗尽尘滓,而独存孤迥”之高格体制,尽脱凡俗。写房屋、树木,皆极简,几乎是画面符号。而其笔如划沙,中锋平稳中寓多变之态,且书意盎然,此乃画家修养、心性所炼之形。宾翁虽经乱世,而与八大不同,故其画虽曰高逸,却不失冲和之气。此作乃典型。

《易经》有坤卦,其《大象》曰:“地势坤,君子以厚德载物”。德之厚,以其能载物。《史记·高祖本纪》中刘邦说:“论人之厚,莫如周勃。周勃重厚少文,然安刘氏者必勃也”。《论语》中曾子有一段著名的话:“士不可以不弘毅,任重而道远”。“弘”为广大,“毅”为强忍,说的也是包容、诚挚和韧劲。“弘”而“毅”,则近于厚,则足以“载物”,足以任重致远,足以有所为而无大过。

  欣赏黄宾虹的绘画,需从真实着眼才能弄懂。他是通过不真实的表面,达到真实的内美。他的绘画不是告诉人们山多高水多长,而是走进了更深刻的真实,是“不似之似似之”的内在真实。五代荆浩曰“度物象而取其真”,宾翁在静观真山水后得其内蕴,渐入真境。他画山水的阴阳交割、树木投影,以及山川的温润厚重、土地的肥沃,乃至万木葱茏的生机;画雨后的湿润、云雾的蒸腾、夜山的朦胧,所有这些都不是表面的真实所能表达的,乃是游离形象表面更加真实的东西,缺少了这些,大自然的山川草木就无生命可言。欣赏黄宾虹的画,一定要换个“眼光”来看,少用肉眼,多用“心眼”,才可能发现其中奥秘。就像看“三维立体画”的画片,当你没看见画片中的物象时,只能看到画片表面的“花花绿绿”,当你看清楚里面的物象时,表面的“花花绿绿”就消失了。而想看清画片中的物象,就必须换一个和平时观物不一样的“眼光”才行。宾翁之笔墨和自然统一在一起,欣赏他的绘画,除对笔墨语言要有所体悟外,还要多去观察真山真水。因为黄宾虹是在游历、观察千山万水之后,才将笔墨直接转化成画中的山水气机。宾翁将笔墨的“浑厚华滋”,直接转化成“山川浑厚、草木华滋”;将干笔、湿笔,直接转化成“干裂秋风、润含春雨”。如果一味欣赏作品,不看真山真水,不知他的笔墨和自然的对应处何在,是很难理解黄宾虹山水画真谛的。宾翁山水,超越“湿”求润,超越外形而求内美。

以“厚”言艺,风格追求上的“厚重”“浑厚”似乎易于领会,但首先必须鉴别真“厚”与 伪“厚”,厚不是粗大,不是痴重,不是浑浊,不是臃肿。袁枚《随园诗话》卷二中说:“作诗不可不辨者,……厚重之与笨滞也,纵横之与杂乱也,亦似是而非。”

  近年来,黄宾虹的热度愈来愈高,这说明人们逐渐地加深了对他的认识。随着时间的推移,黄宾虹的绘画艺术将被世人神会。

依笔者的理解,“厚”,在本质上,是创作者所具备的一种调和融通与变化出奇的能力。

  

书画重用笔。绘画的“骨法用笔”,书法的“笔贵中锋”,皆为千古不易之理。然用笔之奥妙在调锋,也就是对笔锋的调节和变化,简而言之,一曰“拢得住”,一曰“铺得开”。“拢得住”即为调和缓冲,“铺得开”方能变化出奇。古人缘何讲“笔贵中锋”而非“笔笔中锋”?若是要求笔锋始终保持垂直于纸面,拘泥刻板,谈何艺术?中锋之关键,是对笔锋趋向的调节驾驭,随时随处让笔锋从各种偏侧或散乱状态回复到最佳状态,然后再向四面八方出发,从而令笔势“循环超忽”,用之不竭,动而愈出。中锋说到底是一种动态平衡能力,具备了这种能力,在用笔上才能做到收纵有度,进退自如,“动如脱兔,静如处子”。然而这种能力的养成,非一朝一夕之功,需要一个渐进的锤炼过程。所谓笔力之“厚”,也正在此处。

“厚”,在外相上,表现为层次之丰富与格局之宽裕。一幅山水佳作,当求之于笔墨之蓊郁松秀,气象之宏大旷远;一篇文学名作,当求之于描写之细腻入微,结构之跌宕起伏。围棋中的“厚势”,实际上也与层次、格局有关,得“势”者拥有更大的腾挪空间和更多的变化可能性。《孙子兵法》曰:“无邀正正之旗,勿击堂堂之阵,此治变者也”。阵容堂正者具有“厚势”,奇正相生,唯正者能出奇。

其实无论在任何领域,大凡大家,必有“厚”相。足球巨星齐达内,最为球迷乐道者乃其控球能力与大局观,不管多险的球到了他的脚下都会变得驯服,而从他脚下传出的球则如生花妙笔,恰到好处。一个“演技派”影星,必定善于调节变化自己的表情与举止,做到层次丰富,过渡微妙;一个“实力派”歌手,必定善于调节变化自己的喉音与气息,做到幅域宽广,余音绕梁。如此才能动人之心,移人之情。

行文至此,或许有人要问:“厚”之为言,既可论人,又以谈艺,二者间究竟有无内在之联系?

“厚”者,既关乎先天之赋禀,亦赖于后天之蒙养。

而惟真诚笃定、沉潜执着,能令弱者强,浊者清,薄者厚。

人如其艺,艺如其人。为人不“厚”,焉得艺术之“厚”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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